第10章：雪中别离

任歌从痛苦中抬起那张愤怒的脸，几乎是吼出来的：“妈！你和爸爸，都是大骗子！”
黄妈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呆呆地看着任歌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，久久没有说话。“黄莺到底得了什么病，怎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黄妈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，她哽咽着说：“任歌，这你能怪妈妈吗？小莺三岁时得了天花，好不容易才熬过来，但……结果落下了这个病根。”
任歌气得喘了半天，忍不住怒火冲天，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。
门一开，他顿时愣住了，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——黄莺正站在大门外的大雪中，像一个被雪覆盖的雪人！
任歌和黄莺心里都充满了不安，他们回到了那个没有炕的简陋小屋。任歌的腰痛再次犯了，这次疼得几乎让他动弹不得。黄莺心急如焚，托人四处找乌拉草。这种草药是东北的特产，被当地人视为神奇的救命草，常常用来缓解风湿和关节痛，甚至能解冻冻伤。黄莺特意用乌拉草铺在任歌的褥子下，希望能缓解他的痛苦。
原本，他们打算举行一个简单的婚礼，虽然对任歌来说不重要，但黄莺却苦心思量着这一切。她知道，任歌此刻身体状况堪忧，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多少时间，便坚持要去见黄家父母。
终于，黄莺扶着任歌来到了黄家。见到黄父黄母，任歌顿时跪下，目光中充满了愧疚与不安：“爸，妈，虽然在外漂泊多年，您二老一直是我任歌的再生父母。可是，我深知自己未曾尽孝，未曾好好回报您们的养育之恩。即使我现在面临生死，不论如何，我也会永远记得您二老的恩情。家乡有一种狗皮膏药，治风湿的效果极好。若是我能好转，明年春天我一定会回来。”
黄父黄母听了这番话，心里十分复杂。看着任歌坚决的眼神，他们知道他的决心已下，便不再阻拦。尽管如此，黄家父母依旧对任歌心存牵挂，尤其是黄莺。她的父母知道，任歌不忍离开黄莺，却又深知，黄莺无论走到哪里，都会有一段属于她自己的道路。
临别时，黄莺带着围巾紧紧包裹着自己，默默地跟在任歌身后，直到他登上火车。就在这时，黄莺解开围巾，突然大声喊道：“任歌哥，我等你回来！我把瘊子拔掉了，我现在变得很美，呜呜……”她的话被寒风吹散，任歌并没有听清，但他却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刺痛。任歌不忍回望，内心的痛楚和留恋交织，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再踏上这片土地，离别的痛苦几乎令他无法呼吸。
傍晚，任歌在新的村庄里站定，眼前是那片熟悉的空地。村里渐渐热闹起来，伴随着马灯的摇曳和皮鼓的敲击声，任歌也开始低声唱起了古老的曲调。周围的村民们从屋内纷纷走出，听到声音后开始急匆匆地赶往会场。
“她二婶，别再做饭了，快点过来！听，说书的开始了！”
“等我一下，我得赶紧带小仨过来，找个好位置！”
“赶紧的，别磨蹭，吃饭的事儿晚点再说，赶紧去听！”
“等我，别跑，等我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那个叫臭姐的立刻回头，急步跑了过来。
“我的鞋掉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周围的空气被嘈杂的声音充满了，小村庄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奔跑和呼喊。大家你追我赶，声声回荡，仿佛整个村子都被搅动了，变得愈加混乱。
当人群渐渐聚集到一起，人数大概有二三百人。村里的老人们照旧坐在场地一侧，一些人拿着烟袋，嘴里不停地“吧嗒吧嗒”地吸着自制的烟丝。或许是因为早春的寒气未退，大家都把身子蜷缩在一起，围成一团，每人下面放着用柳树或椿树做的小板凳。孩子们则在旁边东躲西藏，像只只急切觅食的小猫。
已婚的女人们似乎都商量好一样，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，喧闹声此起彼伏。有时她们停下来，目光四下乱转，眼睛骨碌碌地扫来扫去。那些结了婚的妇人特别留意丈夫站的位置，时不时警觉地扫一眼，仿佛生怕自己那“白眼狼”被其他人带走。男人们也不例外，扎成一团，或侃大山，或讨论着什么。由于过于激动，或是争论得激烈，一些男人的鼻子上竟然挂上了几滴鼻涕，也顾不得去擦拭，眼中却仍然透出那种自信或阴沉的光芒。
“妈妈……哇哇……我要！我要！”
这时，谁家的孩子开始闹腾了，引得周围的人不耐烦地轻哼。穿着花格子袄的女人不急不慢地解开怀抱，把孩子抱在胸前喂奶，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小胸脯，嘴里哼着：“孩子乖，孩子乖，孩子是个好宝宝……”
不久后，闹腾的孩子们在乳香和催眠的作用下，渐渐沉沉入睡。唯有说书先生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，脸上依然表情丰富、绘声绘色地继续表演着。
会场的一角，一位身穿红色夹袄的年轻女子引人注意。她身形苗条，面容清秀，是这个名叫侉子营的村子村长钱得顺的儿媳妇。她坐在人群中，显得格外纤弱，一双眼睛不停地眨动，似乎隐藏着无数心事。她托着腮，目光时不时飘向会场那一位体格健壮的年轻人，目光闪烁不定，又显得无奈地移开，生怕别人看穿了她内心的动摇。
说书先生任歌的声音依旧在空中回荡，他被那群听众包围，脸上带着些许的入戏神情，随着情节变化，他的身体也跟着做出相应的姿势。
演唱了大约一个小时，按照惯例，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。任歌右手一抖，胡弦“嘎”地一声停下，他淡淡地说道：“各位稍作休息，我去去便来。”